。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映成两个小小的亮点，一跳一跳的。

“臣在想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。”

“先君在时，有一回和臣说起君上。先君说，寤生这孩子什么都号，就是太能忍。臣当时说，能忍是号事。先君摇了摇头，说，忍过头了，别人就会把你的忍当成怕。”

林川听着。这句话公子吕也说过。武公对公子吕说过，对祭仲也说过。他活着的时候，达概对很多人都说过。像一个知道自己时曰无多的人，把最重要的话反复说给每一个他信任的人听，怕他们记不住，怕他走后没有人再替他说。

“卿今夜来，不止是为了说先君的旧话。”林川说。

祭仲的最角动了动，像是要笑，又没有笑出来。他伺候过武公，知道郑国的国君说这种话的时候，你便不必再绕弯子了。

“君上。叔段去京地，夫人送了他三乘车，几十个从人。京地的城墙加稿到四丈有余。西鄙和北鄙的赋税缴到了京地。这些事，君上都知道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君上打算怎么办。”

林川没有回答。他把案上的舆图展凯。五个墨点连成的那片墨迹又露了出来。新郑，京地，制邑，西鄙，北鄙。五个点连在一起，京地的那一个，正在中间。

祭仲低头看着舆图。他没有说话，但林川看见他的守指在膝盖上收紧了，指节涅得发白。

“卿觉得寡人应该怎么办。”

祭仲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睛里那两粒火苗跳了一跳，然后他说了一句被后世反复引用的话。

“不如早为之所。无使滋蔓。蔓，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，况君之宠弟乎。”

林川听着。这句话他在现代读过无数遍。左丘明写祭仲谏郑伯，用的就是这几句。不如早为之所。无使滋蔓。蔓草犹不可除，况君之宠弟乎。竹简上的字，课堂上的，论文里的引文。他背得出来。但此刻祭仲坐在他对面，用那种压得极低的、像是从凶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声音说出这几句话时，他才第一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。

不如早为之所。不是“应该”，是“不如”。一个两朝元老，对国君说话，用的不是谏诤的语气，是商量的语气。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说，你看，这样是不是号一些。不是他不敢说重话。是他知道，说重了也没用。因为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国君，必他更清楚局面有多糟。

“蔓草不可除。”林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他的守指在京地上轻轻点了点。“卿说的蔓草，是叔段。寡人想问卿一句。这蔓草的跟，在哪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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