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椅窄,硬,靠背硌人。周澈睡了许多年的短榻,早就习惯缩着手脚、翻身都要小心不滚下去。但喜床不一样,宽,软,新弹的棉花蓬松得像踩在云上,她躺下去的同时就知道今晚一定睡不着了。
褥子太厚,床太宽,枕头太软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外,手指搭在床沿,指尖碰到虚空。床榻外几步远躺着另一个人,呼吸平了,像是睡熟了。她不敢动得太过,怕吵醒那人。可她越躺越清醒,不是床不舒服,而是太舒服了,舒服得不踏实。
她身体里有东西在告诉她:太软了,你随时会陷下去。
她想起文家还在的时候,她也有软榻锦被绣枕,夜里还有人替她掖被角。后来那个房间没了,那些人也没了。再后来她靠自己的双腿走去边关,睡过马厩、帐篷、狗窝,还睡过臭烘烘的垃圾场,还有血浸浸的死人堆儿,后来和十几个士兵挤过大通铺,那地方脏乱挤,打呼的磨牙的说梦话的都有,但她在那地方反而睡得沉。因为身边有人,挤挤挨挨,热烘烘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,但每个人也都咬着牙沉默地承受着。
她知道他们在旁边,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醒着。
周澈翻了个身,面朝外,悄悄抬手将床帏拉开,借着剩下那盏喜炷的光,盯着霸占自己位置的那个人。她瘦弱,貌美,还有着千岁的地位。今夜本该是自己得偿所愿,她却不知怎得,心总是提着,无处着落。
大概是这位陌生的公主对自己太好了,好到她想去问问,你到底需要的是什么?我该拿什么和你去交换?
盯了小半夜后,她意识开始迷糊,不知何时闭上的眼,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后半夜大理寺牢里起了火。
火从东边蹿起,等狱卒发现时已经压不住了,整栋牢房都在烧,天亮了才灭。上百具尸首,其中因赈灾银案关进去的相干人等,一个都没剩。
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,周澈还没起,陈曲是堵在她床边报告的此事。从前陈曲从未在周澈叫她之前进她的卧房,但今日不同,因为从这个门口走出来的“女主人”出门时已经允许他进屋见周澈了。
历朝历代,驸马合府都要以公主为尊。
陈曲等了许久周澈都没醒,于是他欣然踏进门,捏着周澈的鼻子把她给弄醒了。
周澈边发懵边问了句:“谁放的?”
“暂时不清楚。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,像是有人先自焚引起来。”
那些抓的人死了,线索断了,周澈之前查到的东西全成了死证。她不确定是谁做的,京都里人人有份,谁都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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