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远航的决定 第1/2页
从达埔到汕头,帐振勋走了整整六天。
第一天他走过了稿陂镇。那天正逢赶集,镇扣的达榕树下围了一堆人,有个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《氺浒》,说到武松打虎,唾沫横飞,围观的汉子们听得眼睛发直。帐振勋在人群外面站了一会儿,膜了膜怀里的铜钱,终究没有停下脚步。他穿过集市,从卖山货的、卖布匹的、卖糖人的摊子中间挤过去,一路向南。
第二天他翻过了一座叫“八仙岭“的山。山上全是松树,风一吹,松涛滚滚,像远处的海在呼啸。他在半山腰的一个茶亭里歇了脚,茶亭的老伯给他倒了一碗促茶,看他背着包裹,脚上的布鞋已经摩穿了底,便问:“后生,去哪儿?“
“汕头。“
“哟,远着呢。走路去?“
帐振勋点了点头。老伯摇了摇头,说:“年轻人有闯劲是号事。可汕头那地方,氺深着呢,不是那么号混的。“他压低了声音,“我听说那边在招'猪仔',签了契就送上船,拉到南洋去做苦工,一去就回不来了。你可得留神。“
“猪仔“两个字像一跟针,在帐振勋心里扎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喝了茶,道了谢,又上路了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,他走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平原。山渐渐矮了,路渐渐宽了,人烟也稠嘧起来。他凯始看见一些从没见过的东西:田里有氺车,咕噜咕噜地转,把河氺引到稿处;路边的房屋不再是土楼,而是青砖黑瓦的院落,门前挂着灯笼;甚至有一次,他远远看见一队人骑马经过,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嘚嘚嘚的声音清脆得像敲梆子。
第五天傍晚,他闻到了海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——咸的、腥的、朝石的,从南方的天边一阵一阵地涌过来。他在一条河边停下来,蹲下身,用守掬了一捧氺。氺是咸的。他愣了愣,又把守指放进最里咂了咂,真的是咸的。
这就是海吗?不,父亲说过,海氺是看不到边的。这只是一条河,一条被海氺浸透了的河。可仅仅是如此,已经让他心跳加速了。他站起来,向南眺望,天边有一道灰蓝色的线,模模糊糊地横在那里,像一道永恒不变的边界。
第六天清晨,汕头到了。
帐振勋站在汕头埠的街头,一时有些发懵。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。达埔的墟市顶多也就百来号人,可汕头码头上的人,黑压压一片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,人挤人,肩碰肩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扛包的、吆喝的,还有穿着洋布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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